光洁的地面上,蜿蜒如一条金色小溪。
“你当年给我的蜂蜜水,”玄玖歌声音很轻,却像刀锋刮过寂静,“我喝了十七年。可最后一次,是在你消失前夜。你知不知道,我往杯底多加了三勺蜂蜜?就为了让你喝完之后,嘴边沾满金灿灿的糖粒——那样,我就永远记得你笑着的样子。”
林砚手指剧烈颤抖,保温杯盖上的豁口硌进掌心。
“可现在……”玄玖歌望向洛缪,天使正静静伫立风中,银发与天光融为一体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,“我已经有了新的蜂蜜罐子。它不甜,但够暖;它不亮,但能照路;它甚至会在我半夜踢被子时,默默替我掖好边角……”
她顿了顿,弯腰拾起保温杯,拧开盖子,将剩余液体尽数倾泻于地。蜜色液体渗入砖缝,迅速被风干,只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甜香。
“林砚,”她直视着他骤然失色的眼睛,“谢谢你教会我如何爱一个人。但现在,请让我学着,如何好好爱我自己。”
风骤然卷起。林砚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那根羽毛死死攥进拳心,转身离去。背影萧索,像一支燃尽的蜡烛。
玄玖歌长长呼出一口气,转身时,却见洛缪已走到她面前。天使伸手,指尖抚过她微红的眼尾,动作轻得像擦拭一件易碎瓷器。
“下次想哭,”洛缪说,“可以哭在我肩上。不过……”她微微停顿,金瞳映着玄玖歌怔忡的面容,“得先赔我一条新被子。还有——”
她俯身,在玄玖歌耳边,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低语:
“你藏在我枕头下的那支草莓味润喉糖,我昨天就发现了。甜度超标,小心蛀牙。”
玄玖歌猛地瞪圆眼睛,脸颊腾地烧起。她张嘴想反驳,却见洛缪已直起身,转身走向楼梯口,银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而温柔的弧线。
“等等!”玄玖歌冲口而出,“你还没告诉我……那块青砖里的天使碎片,到底是什么?”
洛缪脚步未停,声音随风飘来:
“是你第一次说‘喜欢’时,不小心吞下去的那颗糖纸。它被时光裹成琥珀,里面封存着……你十六岁心跳的频率。”
玄玖歌呆立原地,直到谷雨悄然走近,递来一份文件:“掌门,林砚刚提交了辞职信。附言写着——‘祝您与那位银发女士,蜂蜜罐子永不空。’”
她没接文件,只望着洛缪消失的方向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软,像春雪初融时第一滴坠落的水珠。
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纽扣——它依旧温热,却不再灼人。
原来有些答案,不必追问。它们早已藏在地窖青砖的刻痕里,藏在晨光中飘散的银尘里,藏在昨夜被悄悄掖好的被角里,藏在天使俯身时,睫毛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里。
而真正的开始,或许从来不是谁先伸出手。
而是当风停驻的刹那,两个灵魂同时听见了,彼此胸腔里,那场迟到了十八年的、盛大而安静的潮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