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,正仰头看那盏走马灯;米娅被一只突然扑棱棱飞过的蓝羽雀吸引,踮着脚去够;晚风卷起街角几片梧桐叶,打着旋儿掠过他们脚边。
只有两人的呼吸声,近得能听见彼此胸腔里沉稳的搏动。
“会。”果然,答案来得毫无犹豫,“白阁主的命格信物,本就是双向的锚点。她在煌玄门内,能感知你的喜怒哀乐,如同亲临;而你若生出强烈执念——比如想立刻见到她、或是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,声音低了几分,“……或是想确认某个人是否真正在身边,这手绳也会回应。”
玄玖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她下意识攥紧手腕,青玉冰凉,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顺着血脉窜上太阳穴。白翡茵下午那句“演奏的是你的心”,此刻竟有了另一种惊心动魄的注解——原来连最隐秘的、尚未出口的念头,都早已被这方寸玉石悄然捕获、传递、供人拆阅。那她方才那一句轻如蝶翼的“约会”,那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与颤抖,那耳尖滚烫的羞赧……是否也早已化作一道无声涟漪,荡向煌玄门深处那方沉静的云纱袖袍?
“所以……”她喉头有些发紧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姑姑她……刚才,是不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他颔首,唇角弯起一个极淡、却无比清晰的弧度,“她知道。”
玄玖歌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被施了定身咒。晚风拂过额前碎发,带来一阵微痒,她却连抬手去拨的力气都没有。不是恐惧,不是难堪,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坦荡——仿佛所有笨拙的试探、所有欲盖弥彰的躲闪、所有在心底反复描摹又撕碎的句子,都被这轻描淡写的“知道”二字温柔而彻底地托住、安放。原来不必费力藏匿,原来那点微小的、羞怯的、属于八岁小龙的悸动,早已被更高处的目光所俯视、所包容、所珍重如琉璃盏中一滴未落的晨露。
“那……”她吸了口气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寻常的询问,甚至带上一点刻意为之的轻松,“姑姑她……有没有说别的?”
“有。”他答得干脆,目光却忽然转向街对面——那里,一位卖糖画的老翁正支起铁板,舀起一勺琥珀色的糖浆,手腕灵巧一抖,糖丝便如金线般在石板上蜿蜒游走,须臾间,一条昂首摆尾的金鳞小鲤鱼便跃然而出,鱼尾还凝着晶莹的糖珠,在灯火下流转着细碎光芒。
“她说,”他望着那条活灵活现的糖鲤,声音平缓如溪流,“‘孩子想玩,就让她玩。心若自在,钟声自清。’”
玄玖歌怔怔望着那条糖鲤,鱼尾的糖珠仿佛映着她自己的眼睛,澄澈、湿润、盛满整条街的灯火与晚风。
心若自在,钟声自清。
原来下午那场看似残酷的锤炼,并非要她咬牙记住每一个音符的刻度,而是逼她卸下所有“该怎样”的桎梏,让那被药汤浸泡多年、被典籍层层包裹的心,重新学会在无人注视的角落,自由地、笨拙地、毫无保留地跳动。白翡茵捏她脸蛋时眼底的笑意,打断她无数次演奏时指尖的温度,系上青玉手绳时掌心的微压……所有这些看似随意的触碰,都在无声地告诉她:不必完美,不必强大,不必时刻记得自己是谁、该做什么。你只需是你,一个会为糖葫芦雀跃、为走马灯驻足、为一句“算”而心跳失序的、真实的小姑娘。
一股滚烫的酸胀毫无预兆地涌上鼻尖,眼眶瞬间发热。她慌忙低下头,假装被米娅扯着袖子去看傀儡戏台,可泪水还是倔强地挣脱了眼睫,砸在青石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。
“哎呀!”米娅忽然指着她脚边,声音脆生生的,“小妹妹,你掉珍珠啦!”
玄玖歌慌乱抹脸,指尖触到一片濡湿。她想笑,却牵动嘴角,只发出一个哽咽的气音。
“嘘——”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头顶,五指穿过柔软的发丝,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。她不用抬头,也知道是谁。那只手停了片刻,然后极轻地、带着某种郑重其事的意味,揉了揉她额前被晚风吹乱的碎发。
“走吧,”他的声音就在她发顶上方,低沉而安稳,像承天钟最后那一记余韵悠长的“咚”声,“去看会喷火的鸟。”
米娅已经迫不及待拉着洛缪冲到了戏台前,踮着脚扒着木栏杆,小脸兴奋得发亮。玄玖歌被他牵着手,一步步走向那片喧闹沸腾的灯火中心。手腕上的青玉手绳,此刻温润如初,仿佛一颗沉静的心,在她脉搏之上,与另一颗心,同频共振。
戏台锣鼓骤然炸响,铿锵激越。一只由黄铜与赤焰晶雕琢的机关鸟振翅腾空,口中喷出三尺长的橙红烈焰,映得满街人脸庞明灭,惊呼声四起。玄玖歌仰起脸,看着那灼灼燃烧的火焰,感受着身边人手掌的温度,听着米娅兴奋的尖叫、洛缪无奈的笑叹、还有自己胸腔里那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有力的鼓点——咚、咚、咚。
原来所谓“自在”,并非无所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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