熔铸成稚童模样,锋芒尽敛,只剩柔软温热的重量压在她掌心。原来最坚硬的东西,折断之后,竟会如此轻。
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。
洛缪侧首,门缝里露出半张熟悉的面孔——是谷雨。她朝屋里看了一眼,目光在依偎的两人身上停留一瞬,随即无声地做了个口型:【掌令已知,封山令已下。】
洛缪颔首,谷雨便悄然退去,像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一片落叶。
玄玖歌却在这时抬起脸,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眼睛却亮得惊人:“洛缪姐姐……他刚才说,我摔进山涧?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记得……我是追兔子,踩空了,掉进洞里。”她蹙着眉,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襦裙腰带,“那个洞,很深,黑乎乎的,还有……一股很淡的、像雨后青苔的味道。”
洛缪心头一跳。
——青苔味?
她倏然想起昨夜翻阅古籍时瞥见的一行批注:《地脉异闻录·补遗》载:‘五庭天洲北境有陷渊,乃上古龙陨之地,其隙吞光纳影,藏时之罅。凡入者,魂魄易滞于旧忆最炽之时,形骸则随心念所执而显。’落款是三百年前一位失踪的药宗长老。
而玄玖歌坠崖那日,暴雨如注,山体崩裂,恰好震开一处被藤蔓掩埋百年的旧裂……
她低头,看向玄玖歌尚且稚嫩却已初具轮廓的下颌线,看着她耳后那颗几乎隐没在绒毛里的浅褐色小痣——这痣,十二年来,从未变过位置。
“九儿。”洛缪忽然唤她乳名,声音异常清晰,“你记不记得,掉进洞里之前,那只兔子,是什么颜色的?”
玄玖歌歪着头想了想,眼睛忽然睁圆:“白的!但……尾巴尖有一点灰,像沾了灰的雪。”
洛缪呼吸一滞。
——当年玄玖歌坠崖处,崖壁裂缝深处,正有一丛濒死的霜毫兔最爱栖息的灰鳞草。那草茎断口渗出的汁液,遇空气即凝为灰白色结晶,状若兔尾。
一切线索,严丝合缝。
她不是单纯地回到了八岁。她是被陷渊之力,锚定在了灵魂记忆最鲜活、最不容割舍的那个瞬间——那个尚不知晓命运沉重、只惦记着一只兔子、一罐糖果、一个总爱跟在身后喊她“九儿”的少年的瞬间。
而这份锚定,正在与魔药残留的逆溯之力相互撕扯、彼此侵蚀。若放任不管,她的意识可能永远困在那个洞中,身体则会在龙族血脉的本能驱动下,强行重塑为最契合当下灵魂状态的幼态……直至枯竭。
必须尽快!
洛缪迅速起身,走到窗边取出一枚素白玉简,指尖凝光,飞快刻下数行密文:【陷渊启,时隙滞。龙魂锚定旧忆,形骸逆溯难止。速查《地脉异闻录·补遗》及三百年前药宗长老手札。另,嘉琳娜所炼魔药,主材是否含霜毫兔骨粉?速复。】
玉简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破窗而去。
她转身时,玄玖歌正踮着脚,努力想够窗台上那只空了的糖罐——那是方才洛缪顺手搁在那儿的,罐身粗陶质朴,底部刻着一个模糊的“九”字。
“我帮你。”洛缪走过去,将罐子取下递给她。
玄玖歌抱紧罐子,小脸埋进去深深嗅了一下,然后仰起头,金瞳澄澈:“洛缪姐姐,他是不是……一直都记得这个罐子?”
洛缪喉头微动,最终只点了点头。
玄玖歌却突然笑了,那笑容像初阳穿透薄雾,干净得毫无阴霾:“那我就信他一次。”
她把罐子紧紧搂在胸前,像护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,然后仰起小脸,认真地说:“等我好了,我要和他一起,把全山的兔子都找出来。一只,都不许少。”
洛缪怔住,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。她伸出手,这一次,不再是整理衣襟,而是轻轻揉了揉玄玖歌柔软的发顶:“好。”
就在这时,门被轻轻推开。
是安然。他端着一只青瓷碗,热气氤氲,散发出清甜微苦的药香。看见屋内情景,他脚步顿了顿,目光扫过玄玖歌怀中的糖罐,又落在她犹带泪痕却闪闪发亮的眼睛上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问,只是把碗递过来:“刚熬好的安神汤,趁热喝。”
玄玖歌没接碗,反而把糖罐往怀里又搂紧了些,仰头望着他,声音软软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:“你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安然立刻道。
“以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小手伸出,食指认真地点了点他胸口,“不许再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下。也不许,再让我找不到你。”
屋内霎时安静。
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,阳光穿过枝桠,在三人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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