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伸手去拿。
卫言也未催促,只是静静站了三息,转身离去。玄色袍角掠过石阶,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腥风,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。
洛缪终于伸出手。
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玉牌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涟漪,映出一行转瞬即逝的血字:
【她拆了自己,你替她补。七日内,莫让任何人,碰她指尖。】
字迹一闪而没。
玉牌恢复温润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洛缪攥紧玉牌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“怎么了?”安然低声问。
她没回答,只将玉牌迅速塞进袖中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: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青梧崖。”
“现在?可祭礼还没……”
“祭礼结束了。”洛缪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真正的麻烦,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拉着他在人流中穿行,步伐越来越快。沿途遇见的弟子纷纷躬身行礼,却无人敢抬头——大天使周身气场已彻底改变,不再是平日里略带慵懒的疏离,而是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,连空气都为之凝滞。
走到祭礼台东侧拱门时,洛缪忽然停步。
她松开手,转身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问你。”她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,“如果玄玖歌接下来做的事,会动摇煌玄门根基,会触怒天道,会让整个中州城陷入百年不遇的大劫……甚至,会让你,也卷入其中,生死难料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刃,剖开他所有伪装:
“你还愿意,继续站在她身后吗?”
风掠过拱门,卷起她鬓边一缕银发。
远处,钟楼第十一下钟响悠悠传来。
恍惚间,时光倒流。
回到三年前,信标局地下训练场。
那时的玄玖歌还没被称作“玄歌”,只是个总爱蹲在墙角修理报废义体、手指沾满机油的实习使徒。她把一块烧毁的晶片递给他,说:“喏,给你练手。修好了,带你去吃城西最辣的麻辣烫。”
那时他笑着说:“修不好怎么办?”
她叼着根棒棒糖,含糊道:“那就再烧一块,直到你能修好为止。”
——原来有些线,早在很久以前,就悄悄系上了。
此刻,面对洛缪的诘问,他没犹豫。
只是抬手,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、带着星辉余烬的梧桐叶。
“我早就在她身后了。”他说,“从她第一次把我从废墟里扛出来那天起。”
洛缪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卸下了所有防备,像冰河解冻,春水初生。
她抬手,将一枚小小的、泛着银光的金属圆片,按进他掌心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?”
“玄玖歌留给你的。”她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她说,等你摸到它发热的时候,就来找她。”
圆片入手微凉,触感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旧铜钱。他低头细看,圆片边缘,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铭文:
【此器不认主,只认心跳。】
他下意识握紧。
——掌心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搏动。
像一颗心脏,在黑暗里,重新开始跳动。
与此同时,青梧崖。
静室门扉无声开启。
月光如银,倾泻而入,照亮满室尘埃。
床上,玄玖歌静静躺着,面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不可察。可就在月光照及她指尖的刹那——
那指尖,极其轻微地,蜷了一下。
窗外,一株百年老梧桐,枯死已久的主干上,悄然绽开一朵纯白小花。
花瓣单薄,却倔强地迎着月光,舒展。
花心深处,一点金芒,幽幽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