勺滑落,叮当砸在青砖上。
谷雨闭了闭眼。
米娅悄悄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,龙尾缩回裙摆,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尖,紧张地蜷成小圈。
洛缪没有否认。
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,极轻地,将玄玖歌额前一缕碎发别至耳后。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,仿佛拨开的不是发丝,而是十二年积压的霜雪。
“是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我把你关进去,因为那时的玄玖歌,正亲手撕开自己的灵枢。”
玄玖歌睫毛剧烈颤动,却没哭。
她只是更紧地抱住洛缪的手,把脸埋进去,闷闷地说:“那……现在,我能自己撕开它吗?”
洛缪沉默良久,忽然解下颈间一枚银链。链坠是一枚镂空小钟,钟面无数字,只刻着十二道同心圆环。她将钟坠按在玄玖歌心口,低语:“可以。但这一次,由我替你数——第一道环,是心跳;第二道,是呼吸;第三道……是你想起自己名字时,舌尖的温度。”
银钟无声震颤,十二道圆环逐一泛起微光,像十二轮初升的月。
窗外,梧桐叶影终于停止倒流。一片新叶悄然舒展,在风里轻轻摇晃,叶脉间流淌的金线,比从前更亮、更稳、更不容置疑。
玄玖歌松开手,仰起小脸,鼻尖还带着点湿润。她望着洛缪,忽然笑了:“那……洛缪姐姐,明天能教我叠‘锁魂褶’吗?”
“好。”洛缪应道,指尖拂过她鬓角,“不过,得先学会——怎么把眼泪,折进千纸鹤的翅膀里。”
玄玖歌歪着头想了想,认真点头:“嗯!我要叠一只……能驮着时光飞回去的鹤。”
这时,米娅突然举起手:“我也会!我的光羽,能驮着星星飞!”
芍花弯腰拾起瓷勺,舀起一勺银耳羹,吹了吹:“那就……先驮着这碗甜汤,飞进你肚子里?”
玄玖歌咯咯笑起来,伸手去接碗,指尖无意碰过洛缪腕间那道银痕——刹那间,银痕灼灼发亮,竟映出半幅流动的星图:北斗第七星垂落一线银光,精准钉入她眉心一点朱砂痣。
谷雨倏然抬眸,声音绷紧:“……归序之庭的星轨,开始同步了。”
无人应答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凝在玄玖歌脸上。
她正小口喝着羹,睫毛沾着一点晶莹,像晨露栖在蝶翼。而那点朱砂痣下,一丝极淡的金芒,正顺着她眉骨蜿蜒而下,悄无声息,却坚定无比,朝心口的方向——缓缓游去。
怀表在她口袋里,再次发出一声清晰的“咔哒”。
秒针,向前跳动了一格。